2025年見證了國際貿易政策的劇烈波動,美國在上半年推出所謂“對等關稅”舉措,將貿易戰、關稅戰戰火燒向全球,直接沖擊了以世貿組織為核心的國際貿易體制。截至2025年年末,盡管全球尚有72%的貨物貿易仍能按照最惠國待遇原則開展,并且全球貨物貿易在某種程度上受“預置進口”影響展現出韌性,但貿易政策不確定性的增強,加劇了全球貿易面臨的長期下行壓力。人工智能等新興產業貿易雖相較于傳統商品貿易展現出更強增長勢頭,但尚難以作為新增長極帶動全球貿易可持續復蘇。隨著有關暫時性因素消退,全球貿易增速將進一步放緩。
美單邊主義措施引發全球貿易政策震蕩。世界貿易組織于2025年12月發布《世貿組織貿易政策審查——國際貿易環境發展概覽》指出,政策不確定性正在成為全球貿易環境惡化的核心表現指標,而美國加征關稅舉措是導致這一不確定性上升的關鍵來源之一。報告指出,美國加征關稅舉措產生政策外溢效應,誘發其他國家上調關稅、引入出口管制、加強產業支持或貿易救濟、調整綠色或高技術領域的貿易政策,導致全球貿易政策波動加劇。報告還指出,美國在制造業、氣候與技術領域推行的關稅保護等產業政策帶來全球范圍內的模仿效應,使各國紛紛調整本國產業與貿易政策,貿易規則環境更加動蕩。在政策不確定性加劇的環境下,各國無法預測美國下一步行動,企業無法評估中長期貿易成本,供應鏈因關稅預期而提前進口,造成貿易量數據扭曲,全球產業鏈出現“碎片化”,這些都導致全球貿易發展面臨的不確定性進一步增加。
針對政策不確定性對貿易的危害,聯合國貿易和發展會議在2025年9月發布的《全球貿易更新》報告中指出,全球貿易經常會遭到關稅、流行病、地緣政治對抗等因素的沖擊,但目前的形勢特點是不確定性本身已經具有了系統性,而且往往比關稅本身更有危害性,因為企業可以適應關稅帶來的高成本,但難以針對充滿不確定性的政策設計應對方案。
暫時性利好因素掩蓋全球貿易遭受沖擊的事實。2025年上半年貿易增長超出預期,造成該現象的關鍵原因之一是受美大幅上調關稅影響,大批美企搶在高關稅政策生效前進口囤貨,把未來數月甚至一年以上的進口提前到關稅生效前完成,進而造成貿易繁榮的統計假象。“預置進口”是企業對關稅威脅的應激反應,并不代表真實需求增加,其導致貿易周期呈現“先高后低”特點,掩蓋了實際需求可能正在走弱這一事實以及貿易緊縮的風險。
世貿組織2025年兩次上調貿易增速預測,美國“預置進口”均被列為主要推動因素之一。在2025年8月的貿易預測更新中,世貿組織將全球貨物貿易增速從此前4月預測的下降0.2%上調為增長0.9%,美國在2025年一季度進口量環比增長14%,2025年上半年進口量同比漲幅也高達11%。在2025年10月的更新中,世貿組織將全年貨物貿易增長預測進一步上調至2.4%。然而世貿組織警告,這種“預置進口”與“庫存囤積”并不會無限持續,隨著高關稅的實際生效,以及庫存逐步消化,進口需求將降低,導致貿易在2025年下半年與2026年受到壓制。世貿組織對2026年的貿易展望態度悲觀,將增長預測調降至約0.5%,表明“預置進口”的提振效果是暫時的,而且后續貿易可能因新關稅和政策不確定性而承壓。除了“預置進口”外,2025年還有幾類暫時性因素一定程度上導致了貿易額的“虛高”,掩蓋了其承壓現狀。其中,能源、金屬、農產品等大宗商品價格上漲,以美元計價的貿易增長部分反映了價格上升,而非貿易量的恢復。此外,部分國家為了緩解經濟下行,推出出口退稅、補貼、臨時優惠政策,這會在短期內刺激出口數據,但本質上是一次性操作,不代表基礎需求改善。
新興產業貿易和服務貿易拉動作用有限。人工智能和數字經濟等新興產業在2025年對貿易確有拉動作用,但尚無法逆轉傳統貿易下行的宏觀趨勢。世貿組織研究顯示,人工智能硬件和數字服務雖然單價高、增長快,但當前體量遠小于服裝、汽車、能源、金屬等傳統商品的全球貿易基數,因此對總體貿易量的拉動有限。同時,由于人工智能相關產業鏈高度集中在少數經濟體,這導致貿易增長無法惠及多數發展中國家,限制了全球層面的增長。許多國家經濟仍依賴實物出口,數字服務貿易無法完全替代這些產業對就業與外匯的貢獻。此外,人工智能與數字基礎設施投資和貿易活動周期敏感度強,活躍程度取決于企業資本開支與技術投資,在利率上升或金融條件緊縮時,相關支出迅速降溫,從而使“拉動”很快消退。世貿組織的長期模擬顯示,若全球政策與技術差距縮小,人工智能軟硬件通過本身作為商品參與貿易,或服務于其他貨物貿易,到2040年有望使全球貿易提高約34%至37%,但這是基于廣泛擴散假設的“潛力”估計而非現實預測。如當前貿易政策不確定性突出,數字鴻溝有增無減的趨勢延續,實現上述貿易促進功能的前提條件將難以具備。
未來全球貿易將持續面臨較大下行壓力。隨著“預置進口”帶來的短期刺激消退,未來全球貿易將在結構性、制度性與周期性因素的沖擊下,更加直觀呈現出持續下行或弱勢面貌,包括增長更緩慢、波動更劇烈、區域化和碎片化加劇。隨著政策層面的逆全球化加劇,尤其是保護主義與關稅上升,關鍵中間品與高科技產品面臨的關稅與出口管制增加,直接抬高貿易成本并破壞全球分工。世貿組織明確將上升的貿易壁壘列為貿易前景惡化的核心風險。同時,地緣政治分裂與供應鏈重塑短期可能增加替代性貿易,但長期將降低整體跨境貿易強度,使貿易規模逐步收窄。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聯合國貿發會議均指出“貿易重構”與“經濟碎片化”對貿易增長會帶來不利影響。此外,全球增長本身趨弱會拖累貿易活動。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就指出,宏觀基本面決定貿易長期走向,當消費、企業資本支出與私人投資不足時,貨物貿易尤其受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