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1日，歐盟碳邊境調節機制（CBAM）進入實質性收費階段，全球“碳關稅”首只靴子落地。
這一政策的全面實施，也成為中國出口企業必須直面的一張新考卷。從鋼鐵、鋁等基礎原材料到汽車部件、機械設備等下游產業，一場涉及成本核算、技術升級、供應鏈重構的綠色貿易變局正在加速演進。
直面“真金白銀”的成本壓力
“CBAM的實施給中國企業帶來了一定的挑戰。”中國國際經濟交流中心研究員王曉紅說，部分傳統產業的高耗能、高排放產品在歐盟市場的競爭力可能受到削弱。
碳衡科技首席執行官黃彥翔用數據揭示了殘酷現實：“與過渡期相比，中國企業現在直接面臨‘真金白銀’的碳稅成本，沒有做好碳稅估算的企業甚至可能直接面臨‘出口即虧損’的情況。按照缺省值法計算，現在每出口1噸CBAM鋼鐵產品，可能就要額外支付130～4670元。”
這筆賬究竟該怎么算？黃彥翔解釋，雖然CBAM證書由歐盟進口商完成清繳，但進口商會通過產品變相降價、合同約定碳稅分擔比例等方式，將成本部分或全部轉嫁給中國供應商。當前碳稅計算分為缺省值法和實際值法兩種，企業需充分了解兩種機制的成本和代價。
然而，歐盟設計的這套缺省值參數對中國企業并不完全契合。“如果按照缺省值法核算繳納，中國產品極可能將處于價格劣勢。但是，使用實際值計算也存在產品隱含碳排放需專業核算、核算結果需經認可的第三方機構審核、上游數據難獲取等難題。”黃彥翔說。
歐盟在2025年12月發布的提案中對CBAM商品進行了擴圍，新增的產品主要是鋼鐵和鋁密集型的下游產品，包括機械設備及零件、汽車及其零部件、家用電器、電氣設備、金屬制品等，預計于2028年1月1日起實施。
“很多對此不了解的相關行業、企業可能會恐慌，以為要對整個產品進行征稅。但實際上，CBAM只計算下游產品中鋼鐵、鋁等前體材料的隱含碳，其他類別的材料無需計算。”黃彥翔舉例道，“比如，中國生產的車門，CBAM只針對生產該車門所使用的鋼板的隱含碳排放進行計算，而鋼板被加工成零件或組裝過程不在管控范圍內。
即便如此，有業內人士認為，中國企業仍面臨碳核算、綠色標準認證等方面的成本增加和技術門檻提升等問題。這種影響是系統性的，短期看是成本上升，中期看是市場份額可能面臨被其他國家企業擠壓的風險，長期則可能倒逼整個產業格局重塑。
謀求低碳轉型的發展之路
挑戰之外，也蘊含著轉型機遇。王曉紅認為：“CBAM將促使中國企業加快貿易結構的調整和優化。”她指出，一方面，高耗能、高排放產品的出口比重可能逐漸下降，另一方面，綠色、低碳產品出口比重有望上升。
面對挑戰和機遇，中國企業該如何應對和把握？“應把‘碳’當作底層資產，將‘碳數據’底座筑牢。”黃彥翔建議，企業可從產品級、組織級到供應鏈級，搭建全層級多維度的數字化碳管理系統，打造真實、透明且可追溯的“碳資產”賬本。
同時，企業應將低碳理念前置，滲透到研發、生產、管理等多個環節。通過制定綠色設計方案、引入低碳原材料以及優化能源結構，從源頭降低產品的“碳強度”，讓低碳成為產品性能之外的第二核心競爭力，如此也可規避潛在的貿易碳壁壘，化“合規成本”為“品牌溢價”。
此外，企業要打通“生態碳鏈”，聯合上下游構建“綠色供應共同體”，強化產業鏈的穿透式協同，通過碳數據平臺與上游原材料企業和下游客戶打通，推動上游供應商進行綠色轉型，助力下游客戶碳目標的實現。這種深度的供應鏈綁定，不僅能分攤綠色合規成本，更能形成競爭對手短期內難以復制的“綠色生態屏障”。
王曉紅建議，企業應采取多維度應對策略：首先是加快綠色技術創新，加大對清潔能源、節能減排技術的研發投入；其次是完善綠色標準與認證體系，企業應積極參與國內綠色標準的制定和完善工作，推動建立與國際接軌的綠色產品標準體系；再次是拓展綠色貿易市場，在鞏固歐盟市場的同時，企業應積極拓展其他國際市場，降低對單一市場的依賴風險。
